万魔殿内···
端坐其上的每一道身影,其周身萦绕的气机都晦涩如渊,引而不发,
却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寻常元婴后期大修士在此···
恐怕连站直身躯都需竭力抗衡那无形的威压。
这数十位修士,正是雄踞修仙界各方、执掌亿万里山河生灵命运的魔道巨擘,
也是臻至半尊之境的绝顶强者,
亦是一方霸主魔宗的老祖或太上长老。
“够了!”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的争吵与议论。
出声者位于上首左侧,是一位身着素白文士袍、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五彩光芒流转的白玉笛。
此人正是幻心魔宗老祖——玉笛书生。
他看似温文儒雅,心机实则深不可测,尤擅操控心神。
其修为与战力在这些魔道巨头中,也属于顶尖之流。
“诸位,继续这般无谓争吵,除了徒耗光阴,于解决问题毫无益处。”
玉笛书生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须知,那位前辈的法旨,只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时日已然无多。
若期限届满,我等仍无法做出决断,或是给出答复……”
他话语微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待那位化神前辈亲自降临天魔岛……
那等后果,恐怕非是诸位愿意见到的吧?”
话音刚落,
对面一张王座上,一位身披玄黑重甲、体格魁梧如山的虬髯大汉猛地站起,声若洪钟:
“哼!
玉笛老儿,休要长他人志气!
旁人惧那化神修士,我天煞宗可不怕!”
他环视四周,目光桀骜:
“在坐诸位道友,谁家宗门祖上没有出过化神老祖?
谁家库藏深处,没藏着几件能威胁甚至短暂抗衡化神境的底蕴后手?
本座不信!”
怒魁半尊声震殿宇:“
所以,本座之意,便是无需理会那劳什子法旨!
我魔道联盟自在惯了,何需头上凭空多出一位不知根底的‘太上皇’来指手画脚?
平白分润权柄资源不说,还得仰人鼻息!”
“怒魁道友此言,深得我心。”
紧挨着怒魁尊者,一位身披猩红长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绝世神剑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是血剑门的老祖——血剑子,一身血煞剑气已臻化境。
血剑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以往我魔道联盟虽名义上有化神老祖坐镇,但那皆是各宗先辈,血脉相连,香火同源。
老祖们平日深居简出,感悟天道,联盟事务皆由我等后辈商议决断,
便是老祖对吾等,也多是提点扶持,何曾有过颐指气使?”
“反观这位突兀现世的前辈,”
血剑子眼中血光一闪,
“甫一出世,便以法旨传令天下,霸道尽显。
若我等真率众投效,以其行事作风,岂会有我等自在?
怕不是立刻便要收缴权柄,严加管束,
甚至行那‘杀鸡儆猴’之事,以立威严。”
“至于‘指点’……”
血剑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恕老夫直言,在座哪位没受过自家化神先辈的指点?
即便有些道友的先辈因故沉睡,但在上次两族联合攻伐炼狱一族前,也大多苏醒,留下了传承感悟。
吾等困于半尊之境,所缺者,非是功法指点,
而是那冥冥之中突破化神的一线玄妙契机。
此契机关乎个人道途、机缘气运,外人指点,效用几何?
所以化神修士的指点对我等而言···
其实作用并不大,
毕竟我等可不是那些没有传承的散修。
各位,不知然否?”
“血剑道友所言,确有道理。”
接话的是一位身着金边黑袍、头戴高冠、气度威严的老者,乃是太尊圣教的半尊强者——玄冥上人。
太尊圣教历史悠远,情报网络遍布天下。
玄冥上人捻须沉吟道:
“据我教古老卷宗记载与近日多方查探推测···
这位突然现身的化神修士,极可能是上古甚至更早时期的一位散修大能。
其选择在此时出世,恐怕……寿元将尽,不得不从漫长沉眠中苏醒,欲行最后一搏,冲击飞升。”
“至于其为何突然改变初衷,转而欲整合天下势力……
老夫虽不敢断言,但推测不外乎以下几个缘由。”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最为可能。
那位前辈自知时日无多,飞升希望渺茫,故行险招,欲集结整个修仙界的资源、气运乃至……
某些特殊之物,强行推动自身,增加那一丝成功飞升的概率。
具体所用何法,难以揣度,或许是某种禁忌古阵?
或许是需亿万生灵愿力?
亦或是需集齐某些传说中的先天之物。”
“其二,或与近来修仙界持续动荡有关。
或许扰乱了其原本计划,
或是出现了某种其不得不关注的变故。
不过……”
玄冥上人摇了摇头,
“此可能性较低。
以己度人,若诸位寿元无多,可愿浪费所剩无几的宝贵时光,去为一些不相干的‘蝼蚁’平息纷争、稳定乾坤?
换做老夫,是决计不肯的。
当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心存慈悲、欲在离去前了结因果的前辈高人或许存在,
但概率微乎其微。”
“其三,”
玄冥上人目光微凝,
“或许这位前辈的‘整合’,并非为了飞升,而是为了……
应对某种我等尚且不知的、更大的威胁或劫难。
此乃最坏之猜想,亦无实证,暂且不提。”
此时。
一位面容笼罩在淡淡灰雾之中、身影时隐时现的修士开口,
声音飘渺不定,正是元始魂宫的半尊——幽魂老人。
“玄冥道友分析透彻。
然则,化神尊者的法旨,终究不可轻慢。”
幽魂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即便诸位宗门底蕴深厚,有手段可抗衡甚至击退化神修士……
但‘抗衡’乃至‘击退’,与‘击杀’或‘令其忌惮不敢来犯’,乃是天壤之别。
化神之威,非半尊可测。
一旦彻底触怒,其若不计代价,恐怕……”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老夫认为,一味强硬抗拒并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