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3章 赵玲儿的清醒
冲进里间,只见宋清韵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仍瑟瑟发抖,脸色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干裂。
看到破门而入的杨革勇,她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病痛带来的脆弱取代。
杨革勇的心狠狠一揪。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必须去医院!”他当机立断,想扶她起来。
“不去……医院……”宋清韵虚弱地摇头,声音带着恳求,她不想这副样子被人看见,更怕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
杨革勇看着她眼中那抹惊惧和固执,明白了她的顾虑。他咬了咬牙:
“好,不去医院。你等等!”
他转身冲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车里的保温毯,还有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湿毛巾和一瓶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子裹紧,用湿毛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又扶着她,一点点喂她喝水。
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那份全神贯注的焦急和小心翼翼,却让病中脆弱敏感的宋清韵清晰地感受到了。
“我让我的家庭医生过来,信得过,嘴严。”
杨革勇一边给她物理降温,一边拨通了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马上,到XX文创园区,带上退烧和消炎药!快!”
等待医生的时间里,他就守在床边,不停地换湿毛巾,喂水,笨拙地试图说些安慰的话:
“没事,就是着凉了,烧退了就好了……别怕,我在这儿呢……”
宋清韵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额头上那粗糙却轻柔的触感,耳边那絮絮叨叨、不甚悦耳却充满担忧的声音,像寒冷冬夜里唯一的热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汲取一点温暖和安全。
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她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紧蹙,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杨革勇粗糙的衣角。
杨革勇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只纤细白皙、因发烧而泛红的手紧紧抓着自己深色的衣料,心头百感交集。
他不敢动,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她抓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羁绊。
家庭医生来了,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打了针,留下药,嘱咐了注意事项,便悄声离开。
杨革勇一夜未合眼,就那样守着她,直到天色微明,她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他轻轻掰开她依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带着倦意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责任和某种坚定决心情绪,在他胸中涌动。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这样扛着。风波看似平息,但伤害已经造成。他之前说的“天塌下来顶着”,不是一句空话。
赵玲儿那边,在最初的震怒、恐慌和受伤过后,叶雨泽的话像警钟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开始真正地、痛苦地反思。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去调查杨革勇和宋清韵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结果却让她既松了口气,又更加难堪——
确实没有实质性越轨证据,那些所谓的“暧昧”,更多是旁人根据杨革勇一反常态的殷勤和宋清韵的才华容貌所做的臆测。
杨革勇对宋清韵,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呵护,远非她最初想象的龌龊。
而她所做的那些事……现在冷静下来看,确实上不得台面,对付一个无辜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者,显得她赵玲儿心胸狭隘、手段卑劣。杨革勇骂她“亏心”,或许……并不过分。
她独坐在空旷的别墅里,环顾这个装修奢华却冰冷无比的家,想起杨革勇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孩子们各有各的生活。巨大的孤独感和被遗弃感吞噬着她。
她一生要强,难道真的要为了捍卫一个早已貌合神离的婚姻空壳,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吗?
叶雨泽偶尔会打来电话,不再提那场风波,只是聊聊家常,问问她的近况,语气平和,却总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和清醒。
她知道,叶雨泽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时间和空间,也提醒她不要迷失。
一个飘着小雪的下午,赵玲儿独自驱车,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叶雨泽的四合院附近。她停下车,徘徊了很久,但还是走了……
宋清韵的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在杨革勇近乎笨拙却寸步不离的守候和家庭医生的精心治疗下,高烧第二天便退了,只是人还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精神倦怠。
杨革勇彻底把工作室当成了临时驻地。
他让助理搬来了行军床、最好的羽绒被、一堆营养品和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材,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智能药盒,定时提醒宋清韵吃药。
他自己则化身最蹩脚的护工,虽然他烤肉打馕是把好手,但熬粥能熬糊,炖汤能忘了放盐,削个苹果能削掉大半果肉。
不过那份手忙脚乱的认真劲儿,让病榻上的宋清韵看着,心头那点因他而起的怨怼和疏离,竟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暖意所取代。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允许他留在工作室的外间,默许了他那些漏洞百出的照顾。
只是话依旧不多,常常是杨革勇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些没营养的话。
她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也格外清醒。宋清韵躺在那里,回想着这场无妄之灾,回想着杨革勇破门而入时那双赤红的眼,守夜时僵硬的坐姿,还有此刻厨房里传来的、他试图给她蒸蛋羹却似乎又搞砸了的懊恼低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闯入,虽然带来了风暴,却也用他最粗糙的方式,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筑起了一道屏障。
他那份“天塌下来顶着”的承诺,似乎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然后呢?她问自己。接受这份带着巨大麻烦和争议的守护?卷入一场中年夫妻的离婚大战?成为别人口中坐实的“第三者”?她的骄傲和清白不允许。
但若就此将他推开,断得干干净净,心底某个角落,是否会留下遗憾?毕竟,这份笨拙的真心,在她三十多年循规蹈矩、清冷自持的生命里,是独一份的炽热。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杨革勇同样在煎熬。宋清韵病情的稳定让他松了口气,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却无法更进一步的状态,又让他心焦。
他不敢逼她,只能加倍地对你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处理外部麻烦。
他不再通过叶雨泽,而是亲自出面,以兄弟集团掌门人的身份,约见了几个在宋清韵事件中推波助澜或保持沉默的关键人物。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摆出事实,陈述宋清韵的无辜和他本人的态度。
“我杨革勇是个粗人,但恩怨分明。宋老师因为我受了委屈,这事,我心里有本账。”
他坐在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以前有什么误会,看在各种情面上,可以翻篇。但从今往后,宋清韵老师的研究和声誉,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她若顺利,大家相安无事;她若再有半点不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人,“那就是我杨革勇不顺。我不顺的时候,喜欢找人说道说道,方式可能不太文明,各位见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些原本就慑于叶雨泽影响力、或是见风使舵的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纷纷表态一定支持宋老师的工作,澄清误会。杨革勇这番直接而强势的“亮肌肉”,虽然手段依旧带着他固有的直白和蛮横,却有效地在宋清韵周围建立了一个更为坚实的保护圈。
处理完这些,他心里还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赵玲儿。